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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說錢系列:劉備為什么要發動那場貨幣戰爭?

時間:06-28編輯:轉載


原標題:永生說錢系列:劉備為什么要發動那場貨幣戰爭?

既然發動貨幣戰爭、實行通貨膨脹政策是把雙刃劍,害人又害己。劉備這等聰明的人,為何還要執意發動那場貨幣戰爭呢?

實際上,這既是劉備的無奈之舉,也可以說是他有意為之的。

這怎么來理解呢?

這一方面是因為劉備以及后來的諸葛亮所追求的政治目標過于遠大,與蜀國當時有限的國力不匹配而導致的,這可以說是他客觀上無奈的一面;

另一方面也有他主觀上愿意做的因素,這是因為劉備此前已經體驗過鑄造大錢、實行通貨膨脹政策的好處。所以,他才敢于發動這場貨幣戰爭。

我們先來說說他客觀上無奈的一面

大家知道,劉備以漢室后裔自居,他自稱是中山靖王劉勝之后,以匡扶漢室為己任。三顧茅廬請諸葛亮出山之后,更是要以消滅各地諸侯,恢復漢室為自己一生奮斗的目標。

他的這一目標雖然崇高偉大,但是現實卻很殘酷。因為當時蜀漢與曹魏以及東吳的力量對比太過懸殊。

首先我們來看看它們的國土面積:

漢代共有13個州,其中曹魏差不多占有9個州,孫吳占有3個洲,蜀漢只有1個州,并且地處西南邊陲。小國寡民的蜀漢,雖然號稱天府之地,但是以一州之地,卻以恢復漢室為目標,與曹魏、東吳兩國抗衡,承受了浩大的軍費開支。

下面我們再來對比一下蜀漢和東吳的人口:

蜀漢的人口,通過后主劉禪降魏時上繳的“士民薄”,即“戶口簿”就可以清楚地知道:當時蜀漢有戶28萬、口94萬、兵10.2萬,官吏4萬,總計人口108.2萬。也就是說以包括老幼在內的百萬人口,要供養14萬軍人和官吏,另外還要承擔多次平定西南夷,以及六出祁山,討伐曹魏的軍事負擔。如果不鑄造大錢,實行通貨膨脹政策,又能通過什么途徑來籌措這些費用呢?

東吳的人口,在孫浩投降西晉時,所獻上的“戶口簿”上,也清晰地列有:戶52.3萬、口230萬、兵23萬、官吏3.2萬,總計人口250萬,供養約25萬軍人和官吏。人口與供養數雖然都比蜀漢多一倍,但是“坐斷東南戰未休”的孫權,鑄造大錢也是出于無奈,在被動地應對蜀漢貨幣戰爭的同時,實際上也相當于一次強征賦稅,順勢也將費用都轉嫁給了老百姓。

而曹魏的人口,更是超過了蜀漢和東吳的總和。這種形勢之下,劉備為了實現他遠大的政治目標,非常清楚要與東吳聯合,共同抗擊曹魏。但是,怎奈他那位沒有政治頭腦的兄弟關羽,非要因荊州與東吳鬧僵,破壞了與東吳的聯盟,陷入了兩面為敵的困境。

劉備為了籌措物資,除了鑄造虛值的大錢,實行通貨膨脹政策之外,又能想出什么更好的辦法來呢?因此。我們說劉備和諸葛亮之所以選擇用貨幣當武器,在經濟、金融領域發動一場不見刀槍的戰爭,客觀上是因為他們所追求的政治目標,與蜀國當時有限的國力不匹配而造成的。

接下來,我們再說說劉備主觀上愿意發動這場貨幣戰爭的原因。

劉備和諸葛亮主觀上之所以敢于發動這場貨幣戰爭,確實是因為他們此前曾經嘗到過實行通貨膨脹政策的好處,知道貨幣在籌措物質、搞垮對方、轉嫁負擔等方面的魔法威力。那是劉備于建安十九年(214)剛占領成都時發生的事。

《三國志》記載劉備初取巴蜀時,曾經因為軍用不足而犯愁。因為劉備的軍隊號稱是王者之師,不能公然去搶劫。而手頭上又沒有那么多的錢,不能去市場上購買生活必需品。軍士們因此都食不果腹、衣不遮體,以致軍心渙散,士氣不振。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有個叫劉巴的部下向劉備提出了鑄造當百大錢的建議,并解釋了鑄造虛值大錢、實行通貨膨脹政策的好處。劉備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奧妙,于是劉備就叫人從此前蜀地流通的五銖錢幣的舊范中,揀選比較厚重的一種,在方孔的上下部位,加刻上“直百”二字便開始鑄造,這就是“直百五銖”錢。直徑約25毫米,重約6.4克。原來面值為一的一枚五銖錢,像變魔法一樣,瞬間面值就變成了一百。

這意味著,劉備憑借手中的刀槍,通過鑄造的直百五銖大錢,在市場上強買強賣,用同樣多的銅換取了民間一百倍的物資和勞務,很快解決了軍隊的給養問題。難怪《三國志》記載說“以數月之間,府庫充實”。劉備初次嘗到了實行通貨膨脹政策的好處。

直百五銖

因為是倉促之間決定鑄錢的,沒有顧上設計新的錢范,而是直接在舊范上改刻的。因此,錢范上原來的“五銖”字體為小篆,分列方孔的左右兩側。新刻的“直百”兩字卻是隸書,直列方孔的上下,這實際上開創了隸書用于錢文的先河。在一枚錢幣上同時使用兩種字體,就是從直百五銖錢幣開始的。

民間甚至傳說劉備當時鑄錢,因為缺銅,曾經收取民間百姓家里床上用的掛蚊帳的銅鉤,直接銷毀后改鑄成錢。當時劉備軍用不足的窘況由此可見一斑。

另外,在直百五銖錢幣當中,還有在背部鑄有篆書“為”字的一種,直徑約27毫米,重約7克,比一般的直百五銖錢要厚重,尺寸也要略大一點。相傳這種錢幣為諸葛亮所鑄,篆書“為”字就是諸葛武侯的手筆。這是方孔錢中最早兩面鑄有文字的,也是最早紀有鑄造地名的錢。

背面的“為”字,相傳為諸葛亮手書

諸葛亮為什么要鑄造這種直百五銖錢呢?這是因為劉備白帝城托孤之后,諸葛亮為了安撫南方,就以當時稱作“犍為”的今天四川樂山做基地。犍為歷史上以產銀著名,自西漢以來就是四川與西南夷貿易的中心。因此諸葛亮選擇在犍為繼續鑄造直百五銖錢,以便籌集物資,《三國演義》中“七擒孟獲”反映的就是這一段歷史。

鑄造虛值大錢、實行通貨膨脹政策是一著險棋,就像雙面劍刃一樣,既能傷別人,也能傷自己。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隨便使用的。特別是在國內適度使用和與敵國之間發動貨幣戰爭又有所不同。蜀漢后來顯然沒有弄明白它們之間的差別,因為嘗到過甜頭,就悍然以貨幣為武器向曹魏和東吳開戰,但是,結果卻出乎預料。

直百 直一

因為北方的曹魏,受到黃巾之亂以及董卓所鑄造的小錢的破壞,貨幣經濟早已崩潰,一開始就退回到了實物經濟狀態,因此,蜀漢所推行的通貨膨脹政策對它的影響非常小。后來當孫吳也仿效曹魏回歸實物經濟,以谷帛為交換手段時,蜀漢的通貨膨脹政策成了獨角戲,就玩不下去了。因此,后主劉禪于延熙三年(240)進行了一次幣制改革,罷廢直百五銖錢,改鑄“直百”與“直一”兩種新錢。但是已經晚了,早已失去信譽的貨幣很快又開始貶值,并一發而不可收,更加加速了蜀漢的滅亡。所以我們說,劉備發動貨幣戰爭所搬起的這塊石頭,最后還是砸了他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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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來誰鑄幣》

王永生 著

中信出版集團

王永生簡歷:

1966年9月出生,副研究員,現任中國人民銀行總行直屬事業單位中國錢幣博物館研究信息部主任、中國錢幣學會副秘書長、中國博物館協會錢幣與銀行博物館委員會秘書長。

學術興趣廣泛,研究領域涉及:中國貨幣史、中外貨幣文化交流、白銀的貨幣化、絲綢之路東西文化交流史、中亞歷史及民族史,國內外公開刊物發表論文100余篇。

(1)出版學術專著7部:

《新疆歷史貨幣--東西方貨幣文化交融的歷史考察》(中華書局2007年8月出版);

《錢幣與西域歷史研究》(中華書局2011年2月出版);

《中國貨幣史話》(系列叢書4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7月出版,入選中國圖書評論學會發布的2016年8月份“中國好書”,2017年9月又入選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推薦的第二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普及圖書名單);

《三千年來誰鑄幣:五十枚錢幣串聯的極簡中國史》(中信出版社2019年1月出版,入選中國圖書評論學會發布的2019年2月份“中國好書”)。

(2)受邀作為顧問與北京電視臺海外節目中心合作,2015年9月策劃指導了《融通之路》十集大型紀錄片,2016年12月19日在北京衛視播出。

(3)應邀策劃組織了2017年7月21至26日《烏孫古道》綜合科考活動,從新疆拜城縣黑鷹山出發,翻越天山抵達特克斯縣,對沿線的古道進行了綜合科考。中央電視臺第十頻道“探索與發現”欄目分兩集于11月23、24兩天做了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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